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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novembre

古书中中西艺术思想差异之源

    身扛中国近代文化革命之大旗的五四运动代表,康有为提出“中国近世之画,衰败极矣。”陈独秀对吕微的《美术革命》大加称赞道“不胜大喜欢迎之至”,“断不能不采用洋画写实的精神”。之后一段时期的美学理论与实践便很大程度上与我之血液脱离甚远。当今文化领域开放之程度已至极,“动荡年代”理论的仍深远影响至今。各大院系中中国画引入大量“造型,空间,结构”等西方理念,西方油、板、雕、壁更是占据着艺术界的主要地位。但经仔细揣摩我国当今艺术界,艺术家所追求的,依旧是“文、妙、巧、拙、润、古、逸、静、大、远、玄”等传统意境,今天所用的绘画理论范畴的术语同样是“道、气、味、情、象、形、神、静、韵、格、品”等传统学术词句。改变不了中国绘画由儒、道两家相互影响而形成的根深蒂固的文化传统。欣赏莫高窟、麦积山等中华艺术瑰宝的时候,越来越多的艺术学者愿意论道其构成、颜色、写实。观摩西方油画雕塑经典的时候却会有一大部分人称赞其气韵生动、玄妙浓郁。虽不是全部,但很大一部分此类言论,可笑至极。    

《古书中中西艺术思想差异之源》主旨是希望由我国文化典籍,说明当今中西艺术生硬的相互套用却无法实现融合之根源。全球化影响着世界的方方面面,融合不等于搅和,将西方的艺术思想生拉硬套进我中华艺术思想,或是将我中华艺术思想牵强符合进西方艺术思想,都是折衷主义的表面形式之大误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古书中中西艺术思想差异之源之------------论语

   论语中,关于美学的代表思想,即“礼乐”。

   礼乐乃我国美学思想体系的开端,后文中会具体论述由“礼乐”为思想体系开端的我国艺术和由“宗教”为思想体系开端的西方艺术其本质和影响有何差异。而现在我们首先从“乐”入手,看看“乐”在孔子思想中是何等的地位,由此可见其对于整个儒家美学思想乃至中国美学思想的影响之深远。

《孔子世家》中有所记载“孔子学古琴于师襄,十日不进。师襄子曰,可以进矣。孔子曰,丘已习其曲矣,未得其数也。有间曰,以习其数,可以益矣。孔子曰,丘未得其志也。有间曰,以习其志,可以益矣。孔子曰,丘未得其人也。”“曲”与“数”是技术上的问题,“志”是形成一个乐章的精神,“人”是呈现某一精神的人格主体,从此我们可以看出孔子在艺术上下的苦工,其由技术到精神,对音乐的追求,即孔子自己人格像音乐中沉浸融合的过程,这一过程,也是我礼乐传统之根源形成的过程。

“兴于诗,立于礼,成于乐”〈〈论语泰伯〉〉乐是一个人格完成的境界,而人格追求决定了“乐”其艺术价值。由此看来,孔子在艺术上的人格追求,便是形成中国艺术思想根源的重点。第一,善、美的统一。《论语》-《八佾》上有“子谓韶,尽美矣,又尽善也。”由此可见“美”与“善”的统一,“才是孔子由他自己对音乐的体验而来的对音乐对艺术的基本规定、要求。”(《中国艺术传统精神》徐复观)第二,礼。礼乐是儒家最重要的美学思想,“礼”最基本的意义是人类行为的艺术化规范化的统一勿。《国语-周语》伶州鸠曰“律所以立,均出度也”,“均”即调也,乃音乐成立之根本。“礼乐并重”“文质彬彬”〈〈论语雍也〉〉孔子把规范性艺术性的“均”作为礼的基本性格。第三,即“礼”中的“和”的思想。“乐而不淫,哀而不伤”郑卫之声,所以能风靡当时,一定因为其含有上述第一条“美”。但孔子却说“郑声淫”。“淫”即指顺着快乐的情绪。发展过极,便会走上淫乱之路。就“和”所含的意味,最重要的积极意义在于和谐但不相互消解。

 上述了〈〈论语〉〉中的美学思想源泉。下面我们可以顺利地进入到中西美学理念源泉之比较。

鲍桑葵(英)的《美学史》中也有论述到过关于古希腊美学中“善”与“美”的关系,即道德主义原则。“从道德上来说,艺术上在内容方面,必须按照和实际生活中一样的道德标准来评判。”古希腊美学鼻祖赫拉柯利特,柏拉图,亚里士多德等人的著作中都有所提及。这似乎和《论语》中所述的“善”与“美”的统一类似。其实不难发现其本质上的不同。古希腊的“道德主义原则”表现在艺术作品的内容与形式上,简单的讲即内容的道德高度,影响到艺术品的价值水平。反观中国“善”与“美”的统一,重点在人之善,与艺术品之美的统一,“人中有乐,乐中有人”“艺术的尽美,道德的尽善”甚至有些时候是通天地之善的“大乐与天地同合”《荀子乐论》。善是人之善,非作品中某一方面的善。换句话说,二者区别在于西方是对象性的,而中国是非对象性的。

“礼”,恐怕是西方以宗教为体系开端的艺术形式所无法体会到的。虽然他们有着与“致乐以治心者也”(《礼记》)类似的柏拉图“理想国”中为政治服务的艺术形式,但艺术在他们的理念里,终归是“至极的”所以也是“触动人心的”。中国艺术思想之初在于“礼乐”,经上文述,“礼”即“均”,调者也,调之以秩序,“律所以立均出度也”调整艺术品中的秩序。“乐由中出,粒子外作,乐至则无怨,礼至则不争”,“乐由中出”最后还是要回归到人本身的秩序。

“和”切勿至极,物极必反。这是中国传统的“道卦”思想“乾坤轮反”。前面所述“乐而不淫,哀而不伤”就是例证。综上所述,中国艺术之“和”在于艺术品中各个方面的和谐,《中国艺术传统精神》中徐复观先生曾述到“就‘和’所含的意味,及其可能发生的影响而言,消极的是各种相互对立性质的解消,积极的是各种相互对立性质的协和统一”这很好的论述了“和”在中国文化中的客观属性,由此也可以看出“和”的艺术,与西方“至极”(古希腊客观至极的艺术,宫廷精致至极的艺术,中世纪宗教至极的艺术,近代理念色至极的艺术,和当代观念至极的艺术等等,都属“至极的艺术”)的艺术的差异。

 

 

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 古书中中西艺术思想差异之源之----------------------《老子》

  老子一道作为理论基础,以“道”通万物。

“道可道,非常道,名可名,非常名”“无名万物之始,有名万物之母”。“道”难以用语言具象形容,于是多用“一”“大”“无”“玄”等文字代表。所以“玄妙之美”从我们艺术发展之最初便上升到了最高的高度。这与西方思想的源头,古希腊美学完全相反。苏格拉底之前的希腊哲学,毕达哥拉、赫拉克以特、巴门尼德等哲学大师,是古希腊哲学顶峰苏格拉底、柏拉图、亚里士多德这三个师徒的基垫。在前苏格拉底哲学中,不难发现的是,其唯物思想之务实,客观,令人叹为观止“兔子与乌龟的赛跑中有限与无限的混淆逻辑”“存在”“理性”“血液循环”等(《古希腊哲学史纲》(德)策勒尔),同样是公元前的四五个世纪里,与中华哲学思想之反差,简直可以说是极端。这几乎决定了中西社会、经济、文化、艺术所有方面的不同发展方向。艺术思想仅仅是这其中之一毛罢了。

似乎直至19世纪,中西思想才因为另一个伟大的西方哲学家的出现,才有了上述之不同的第一次相处。美国学者白瑞德曾指出,“如果在过去历史中找一件根海德格尔的存在最相近的东西,可能就是中国哲学里面的道了”。然而这次“相处”并谈不上融合,尽管在他的理论中,完全否定柏拉图亚里士多德体系。但海德格尔并没否定现实世界,只是要在显示世界的语言系统之外,再强调还存在着一种逆向式的,更为根本的存在(美的)世界的语言系统。而中国美学则干脆否定了现实世界。这既是我们文章的主旨,几千年的思想差异,不是搅和就可以血溶于水的。但毕竟是一次接触,我们完全可以利用主人公海德格尔对于他的“道”的论述,找到这个源头的不同之所在。

海德格尔认为,西方的追问方式是一种完全错误的对象性的追问方式,对象性的追问方式无论把本体存在成为理式、太一、理念还是上帝….都只是视之为一些站在前面的东西,一些实体的,对象性的东西,无论“理念”(柏拉图)“第一因”(亚里士多德)“自我”(笛卡尔)“实体”(斯宾诺莎)“绝对精神”(黑格尔)所得到的都是存在物,而不是存在。他心中的那个苏格拉底的存在,远比存在物的产生更为源初,是原始的产物,是每一个人对世界的一种最根本,最为原始,最为直接的理解。这与老子的“有以为末始有物者,至矣尽矣,不可以加以”,很相似。海德格尔把世源称之为“超强力量生出的过程,冒出的过程,内在的弹出且超越自己,自发的解开并逗留。”类似的中国美学思想简单的说,即“甲生乙”未必“甲创乙”,而是指“乙出于甲,而从甲超越乙”而中国受道家思想影响的赵孟俯曾论到“舜举作著色花,妙处正在生意浮动尔。“花之为画,源于开放”。

综上所述,我们可以以一种数学推理出中国艺术思想中《老子》的“道”与西方艺术思想的关系,海德格尔类似道,而不同于古代西方,故“道”也就更有异于西方的美学思想传统。

 

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 古书中中西艺术思想差异之源之----------------------《庄子》

庄子继承了老子的“道”思想,由之发展了“无的理念。

“无为而无不为”,这对于西方精确周密的逻辑与制作来说,是不可想象的。我们简单的举个例子,在艺术创作过程中,西方的艺术家都有其完整的形式法则,达芬奇足以取代数学的精确,卡拉瓦乔人身边的神形象,伦勃朗上帝为之带来的的光线,印象派的理念颜色极限,无不是其经过多年的明确方向的探索,以此带来的经验,帮助其完成自己的志愿。反之国画的思索方式,追求作品完成的效果是抽象的想象,最终形成的物质(即艺术品),无不是想象之外的,意外的效果。所以,在此之前不追求,才能达到最本质的意外的效果,即无不追求。包括“留白”,当今人们常常用西方的形式感,构图理念来为之套个概念,其实不然,这都是“空无”这种纯中国的“诗一样的”(黑格尔)玄妙思想的结果。

《庄子》中奇妙的比喻很难让人不联想到唯独中国才有的艺术理念“象”。

何谓“象”?象存于具象与抽象之间。西方的艺术追求,大多都可被鲁莽的非为具象的,与抽象的。我国的文人雅士们则在二者中间找到了一个标准点,即“象”。最好的例证就在于我们最近的身边,文字。欧洲的文字是完全抽象的符号性质的字母。埃及楔形文字则是具象的模仿式的文字。我们所用的是“象形文字”每个字即在于其内容的想与不象之间,需要通过人的玄妙的想象才可得知其形。张彦远曾直接地提出“书画用笔同法”,赵孟俯也曾有过论述“石如飞白木如籀,写竹还应八法通,若也有人能会此,须知书画本来同”。中国的画从文字来,即从“象”来。西方的艺术体系古希腊雕塑为源头,众所周知其对于自然美的崇尚,这种崇尚已他们的血液,当代艺术他们既要排开这种血液,但就像人离不开血一样,艺术也离不开血。

 

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 古书中中西艺术思想差异之源之----------------------《心经》

《心经》。宗教理念与艺术有何关系?蔡元培先生当初曾提出“以美育代宗教”,就是看到了宗教在社会中的地位,和宗教与艺术千丝万缕的关系。艺术思想都是有了艺术体系之后的总结。其实全世界艺术的客观的源头,都是宗教。所以,我们由《心经》谈艺术思想,不但不是万万不可,而是万万需要,不得不要的。

神秘的宗教思想内容,我们是力所不能及去谈论的。所以本章我们抛开那些伟大的文字,而从中西两条艺术与宗教的历史发展脉络来尝试研究我们的主题。

首先从西方开始。西方的宗教是直接传承,有公元前一世纪开始(基督教的出现),“影响”只是短站的几个世纪,从中世纪开始至今“影响”即变成了“决定”。中世纪,被中国的唯物论者评论为“可怕的”“血腥的”,恐怕主人公们大多并不这么想。我们只说艺术,中世纪的艺术家们,凡-埃克等人无不专心致志的利用数年创作出他的作品(根特祭坛画等),若不是神的帮助,这种执著恐怕是无法实现的。人文主义出现了,上帝让人们思考到了自身的些许价值,文艺复兴三杰的艺人画神,虽至今都被许多宗教人士当作忌禁,但他们同样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上帝服务(达芬奇拉斐尔<天主>米开朗基罗<基督>)。卡拉瓦乔,伦勃朗两个美术史中永远不能绕过去的人,两个最最虔诚的宗教徒,每天在为上帝所赋予他们的作品祈祷着。近当代,宗教理念更是直接的出现在了各个艺术家的作品中。中国的“天人合一”则在西方的宗教决定性的艺术家们看来是不理解的。

反观中国的宗教与艺术,一个活的历史典籍便是“麦积山”(我国唯一一个每个朝代都有营造新窟的石窟。周的豪爽,魏的细腻,唐的丰满,宋的雷同,清的衰落。这是中国宗教艺术的历史,这也仅仅是中国宗教艺术的历史。与各朝的文人雅士只有类似“禅衣出水”的“影响”,没有“决定”。

这形成的中与西艺术思想差异在哪?在于“禁忌”。“禁忌是最可怕的法律”(《宽容》房龙)。中国写意之洒脱,在于无限。我们只用西方一个例子便知有无禁忌的不同。达芬奇拉斐尔油画的素描搞之精致让所有的观者难以相信。要知道,若不够精致,放大后与经教皇审阅过的小稿有不同之处,是要冒着烧身的危险的。如此之密切关系,在中国,除了从属于艺术的宗教艺术的艺术来说,是无法比较的。

 

 

 

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 古书中中西艺术思想差异之源之----------------------《韩非子》

韩非子是法家的代表人物,上承商鞅“焚诗书而明法令”的思想,从政治角度作为所有事物的标准,讲美质而不讲纹饰。

在美学的根本问题自然美与艺术美上,韩非是不肯定艺术美的。在其《解老》中他阐述了自己的基本观点“礼为情貌者也,文为质饰者也。夫君子取情而去貌,好之而恶饰。夫恃貌而论情者,其情恶也;须饰而论质者,其质衰也。何以论之?和氏之璧,不饰以五彩;隋侯支珠,不饰以银黄,其质至善,物不足以饰之。夫物之待饰而后行者,其质不美也。”贵质而溅饰,在自然美与艺术美上必然无条件地肯定了前者。这不难让人联想到柏拉图的《理想国》同是为政治服务,同是忽视了艺术家的心灵创作过程。然而深究一步,便能看到二者之不同。二人所肯定的自然美,是有本质区别的。柏拉图所肯定的,究其思想本质,即出于“心灵”,只有触动到了心灵的才能称作是美。其对艺术家些许的惧怕,原因就是艺术终归是“鼓动人心的”。反观韩非的“自然美”,在他的《解老》中讲了一个宋人象牙雕刻家的故事“宋人有为其君以象为株叶者,三年而成,封杀荆柯,毫芒繁泽,乱之株叶之中而不可别也。此人遂以功食禄于宋邦。列子闻之曰:‘使天地三年而成一叶,则物之有叶者寡矣’。故不乘天地之资,而载一人之身;不随道理之数,而学一人之智;此皆一叶之行也。”韩非以此直接用自然美与艺术美加以比较,认为人工之巧是没有意义的,肯定了天然之美的不可替代性。韩非的“天然之美”是不论人在与否都存在的。由此可知,此“天然之美”绝非非柏拉图之“自然之美”,后者是需要心灵感应到的,而前者不然。我们用韩非子用来说明饰美无用的“买椟还珠”的古事做个例子,就韩非子而言,“买椟还珠者”是愚昧的,其没有看到其质,而就古希腊学者而言,美出于心灵,心灵是美的“客观存在”,故“买椟还珠”并非不可取也。

 

 

 

 

  我们从《论语》《老子》《庄子》《心经》《韩非子》五篇国学经典中,泛寻了几处中西艺术之根源的差异。仔细揣摩当古今艺术,这些差异是根深蒂固的。当今中西碰撞,艺术中的生拉硬套屡见不鲜。我国本土南北文化历经5000年仍没融合完善,更何况横跨东西支差异?竭尽全力的搅和,不如稍安勿躁的观察体会再加之以媒介,尽管这个时间不可估计,至少比鲁莽自扰来的实在。